Marie-France Dubreuil:只有不断追求卓越,才能成就伟大

从两枚世锦赛银牌获得者到冰舞项目最炙手可热的金牌教练和广受认可的编舞,Marie-France Dubreuil与丈夫Patrice Lauzon携手耕耘,使自己的滑冰学校成为现今冰舞顶级选手的大本营。平昌奥运之后,中国选手王诗玥/柳鑫宇、陈宏/孙茁鸣也投师Dubreuil/Lauzon门下,短短两个赛季便取得极大进步。上赛季日本站比赛,Marie-France陪同王诗玥/柳鑫宇参赛,并于赛后欣然接受了爱滑冰记者的专访,讲述为运动员编舞的心得,也寄语新一代冰舞选手不断追求卓越。

得知我们来自中国,Marie-France首先肯定了王诗玥/柳鑫宇的表现:“韵律舞发挥得很不错,自由舞也尽力了,但还是出现了一些扣分点,比起两周前在中国杯的表现差了一些。算是表演了一套不错的节目,但不是最佳水平。王诗玥上礼拜生病了,影响了训练,但总的来说,他们相较上个赛季进步了很多,因此我对他们的表现整体满意。” 

日本站赛前,王诗玥/柳鑫宇在旅途中出现了一点儿小插曲,导致在东京滞留了一晚,对于这个意想不到的情况,Marie-France认为不会对运动员的发挥有过大的影响。“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运动员,知道应该怎样调整自己、怎样去专注于应该做的事情。我想这一场有所遗憾可能还是由于这一阵子身体比较疲劳。首先王诗玥回到中国之后不久就生病了,之后又要飞回蒙特利尔,再之后又来到日本,长途飞行会让他们的身体感到疲惫。而且这个赛季他们两个参加了不少比赛,日本站大概是第五场左右了,因此在这之后我也希望他们能休息一个星期,或者减少一些训练量,以便更好地备战下半个赛季。”

Marie-France对两位中国选手在节目表演和角色性格刻画方面取得的进步表示欣喜,但也提出希望他们还能继续提高滑行技术。“之前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去为他们编排适合他们的节目、寻找适合他们的风格,让他们在表演中能脱颖而出。我们在表演上投入很多精力,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接下来我希望他们在技术上多下功夫,特别是自由舞,还需要更好的滑行技术来获得更快的滑行速度,以此支撑他们的节目。”

2019-2020赛季,Marie-France为王诗玥/柳鑫宇编排了一个全新风格的自由舞《黑天鹅》,与前几个赛季突出青年男女间情愫的节目有所不同,这套《黑天鹅》主题更为抽象,节目也更具动感和张力。王诗玥/柳鑫宇透露说,其实编排之初,主题“黑天鹅”原本的构想是“白天鹅”,音乐也是芭蕾经典《天鹅之死》的配乐。两位选手觉得白天鹅的节目“超级美”,虽然自己很喜欢,但教练觉得他们还暂时驾驭不了,于是转而让他们表演更有戏剧性的黑天鹅。

谈到创作过程中这个急转弯,Marie-France表示最初的灵感其实并非来自白天鹅或者《天鹅之死》,她只是想用全新的风格来突出两位选手的特点。“我只是选用了圣桑的《天鹅》这首曲子,想以天鹅为主题,给他们选择一个古典曲目,以展示他们修长的肢体线条,让人们看到芭蕾风格的延伸和呼吸。我们也和俄罗斯的芭蕾舞老师合作,一同练习这个节目,可是一个月之后,我意识到这个想法似乎行不通,我们需要更有动感的节目。我决定重新编排,给他们的角色注入更多的性格,最终我们选择了电影《黑天鹅》里的《天鹅湖》配乐。”在Marie-France看来,最终的节目效果证明重新编排是个正确的选择。

正如她想办法挖掘王诗玥/柳鑫宇的潜力所作出的努力,作为编舞,Marie-Franc最大的责任,就是要帮助每一对运动员跳出舒适圈、尝试不同的风格、发觉自身的能力,与此同时,还要编排适合他们的节目。“我的策略就是要在节目中展示他们最优秀的特质。”Marie-France认为对运动员的深入了解和有效沟通是挖掘潜质的关键,“比如王诗玥和柳鑫宇上个赛季才来到我们的学校训练,我们对他俩几乎一无所知,刚来的时候他们说不了几句英语。而这个赛季一切就简单许多,我们对他们有了更多的了解,随着语言障碍渐渐消失,他们也可以和我们交流更多的想法,良好的沟通保证我们可以交换更多灵感,我们都愿意去挑战新的风格与主题,一起想办法。经过三个星期我们觉得最初的想法不能实现,决定更换选曲,我去和他们交流,表达要保留天鹅的主题,但在这个大框架下,要让节目更多突出他们的动感和活力,他们很努力地去接受和理解这些想法。”

同王诗玥/柳鑫宇一同参加日本站比赛的,还有四届世锦赛冠军Gabriella Papadakis/Guillaume Cizeron。这对法国组合用一套主题新颖的现代舞再创记录,获得近乎满分的艺术表现分。被问到两位法国徒弟的极限在哪里,Marie-France不禁笑了起来:“哦天哪,我想他们距离极致恐怕不远了,但对他们来说,没人知道他们的极限在哪里。”一向鼓励运动员追寻创作极限的Marie-France,这个赛季决定在节目主旨和编排上都让Papadakis/Cizeron尝试非常新颖的现代风格。“节目自然是融合现代舞元素,但我更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能触动我们内心的主题。我们最终找到了这首诗,十分打动我们,讲述的意向是来世,或者说,当灵魂与肉体脱离,进入一个‘过渡’的时空维度,你是否还能找到自我?是不是还能认出你所爱的人?或者对他们来说,是不是还能找到那些赛场上曾经你追我赶的对手,哪怕你已经生活在来世。去探索和具象话这个主题非常有趣,他们两个人在这个赛季最大程度地参与了选曲,也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陆地舞蹈训练上,他们要确保自己的舞蹈契合节目不寻常的音乐和主题。”

每次大赛,Marie-France恐怕都是最忙碌的教练:加拿大队、中国队、美国队、西班牙队、日本队、法国队……二十支参赛组合半数都来自她的滑冰学校,节目都出自Marie-France团队之手。令人敬佩的是,每一对选手的节目都各具特色、风格迥异:Virtue/Moir的《红磨坊》、Papadakis/Cizeron的《月光》、Chock/Bates的《埃及蛇舞》,套套经典。不论悠扬沉静的古典乐,还是空灵妙曼的现代舞,再到动感十足的摇滚风,Marie-France源源不断的灵感来自哪里?怎样确保为每一对选手编排不同风格,又同时突出个人特质的节目呢?

“那么我们还需要再聊上整整三个小时吧!”Marie-France开玩笑说。“总的来说,我很愿意听取选手的想法,我想知道他们对什么样的音乐感兴趣,也欢迎他们更多地参与节目创编过程。灵感可以来自方方面面,来自每个人的生活,甚至我女儿的奇思妙想。而最重要的,是我会去特别关注他们每个人都有怎样的个性,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个体,因为只有了解了他们每一个人,才能去更理解他们对音乐的想法。如果脱离了运动员本人这个主体,那么每一段音乐就仅仅是一段旋律,只有当我们以运动员自身为本,才能让每一段音乐真正为他们所用,他们的舞蹈才有意义。”

运动员亲自参与编舞,在Marie-France看来,是为每对舞者量体裁衣的关键。她欢迎运动员以各种形式参与创编过程,他们可以提供大体想法,也可以具体设计每一个舞步。“他们必须参与,不然那就不叫编舞,只能算是我告诉他们每一步做什么。我会问他们对某一种风格有什么想法,这样的音乐他们是否喜欢。如果我的想法和音乐选择他们认可,那我们就可以继续讨论细节。这个过程有时候会花很长时间,需要很多的思考、研讨,但有时候一拍即合。特别是当我们决定尝试一个全新的风格和主题,编排过程就更加难以预测,比如Gabby和Guillaume这个赛季的节目,整个过程就刺激而紧张,因为没人尝试过这样的节目,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除了久经沙场的老将,Marie-France的学校里也有新一代在成长,比如本赛季刚刚升入成年组的Marjorie Lajoie和Zachary Lagha。上个赛季两位运动员世青赛夺魁,可进入成年组之后,却在定级、得分方面相较青年组有了一定的落差。“这些都很正常,从青年组到成年组突然发现自己丢分更多了。”Marie-France分析说,相比很多其他选手,Lajoie/Lagha的过渡算是相当顺利的,他们在成年组表现也不错,虽然分数上的下滑可能会为运动员的心理和训练带来一定影响,但要调整和克服过渡期的困难,初登成年组赛场的运动员还需要让时间去施展它的魔法:“加拿大冰舞实力很强,想拿到全国冠军是相当不容易的,在他们前面有那么多更加有经验、同样有实力的选手,年轻一代需要有一些耐心,等待自己在成长中积累经验。经验在冰舞项目中非常宝贵,心急是买不来经验的。”

追随世青赛冠军的脚步,Marie-France麾下更多的青年组小选手也在国际赛场崭露头角,15岁的Emmy Bronsard和19岁的Aissa Bouaraguia本赛季夺得加拿大青年组冠军,首秀世青赛,灵动的表演十分亮眼。在观众看来,Emmy表现力极强,非常爱笑,而Aissa则沉静稳重,不苟言笑。“我想他们很好地诠释了完全相反的事物间具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在Marie-France编排的节目中,两种气质完美中和,令人耳目一新。Marie-France很高兴听到有中国冰迷关注这对小选手,“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但是他们从小就认识,互相熟悉。他们从小都是在Gadbois冰场长大,之前都是单人滑选手,巧的是他们两个都是顺时针选手,所以我们就想,把他们搭配在一起练习冰舞应该也很有趣,最初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我认为Emmy做为单人选手可能很难有更大的发展,很高兴他们现在练习冰舞配合得很好。”

加拿大冰舞有着深厚的根基和传统,每一对小冰舞都肩负着传承与超越的责任。“对于下一代,我想说的是,只有不断追求卓越,才能成就伟大。最终能够取得成功的,一定是坚定追求完美的人。可能有许许多多颇有天赋的选手,但如果你在内心里没有坚定地去追寻完美和卓越,不去努力推动这项运动的发展,那么一切都很难实现。”Marie-France坚信,下一个去不懈推动冰舞发展的队伍,将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相比起回顾和欣赏Marie-France曾经在赛场上的英姿,很多冰迷更加好奇的,恐怕是转型教练的Marie-France,每次站在场边跟赛场上的学生一起“忘情舞蹈”时,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呢?

“哈哈,其实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和他们一起舞蹈的不是我的大脑,而是我的心,我感受到他们积极的能量。”Marie-France坦诚相比自己在赛场比赛,在场边观看学生比赛,会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如果我就是站在场边看着,我心里就会打颤,所以我有时候会自言自语,有时候会动一动,有时候会随着音乐跳舞,这让我的神经放松下来。”Marie-France对每套节目的编排都烂熟于心,知道运动员在训练中哪些地方相对薄弱,会不由自主跟着使劲儿,“我在场边用这样的方式也能给他们一些力量和能量吧,我相信他们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参与、沟通、信任,是Marie-France Dubreuil做为教练和编舞的智慧;耐心、坚持、追求卓越,是她从运动员时期至今通向成功的秘诀。带着她对冰舞的热爱,Marie-France和她的学生们还会继续为冰舞赛场奉献更多的经典佳作。

采访/摄影:Tianyuan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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