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zaveta Tuktamysheva:如果还想继续拼搏,那就不能停滞不前

23岁,对于当今女子单人滑选手来说,早已算不上黄金年龄,与挑战新难度、练习四周跳似乎也够不上关系,但俄罗斯女单选手Elizaveta Tuktamysheva却以23岁的年龄在本赛季全俄比赛中成功拿出四周跳。年少成名,带着青奥会冠军、世界冠军的头衔却两度错过奥运,几经沉浮,Tuktamysheva始终没有放弃,凭借不服输的拼搏精神,一次又一次从低谷中归来。俄锦赛赛后,Tuktamysheva接受了多家媒体的群访,总结了锦标赛的表现,也分享了四周跳练习的心得。

全俄锦标赛:我坚持战斗到了最后 

本赛季的俄罗斯锦标赛上,Tuktamysheva最终排名第四,未能入选下半赛季锦标赛阵容。不过,谈到全国赛的表现,运动员本人表示“并不遗憾”。“第四名的成绩非常不错,我就排在三位无与伦比的小选手之后,并且拿出了自己最出色的表现,尝试了四周跳,对我个人来说,已经非常满意了,很高兴能以这个成绩完成本次比赛。” 

不仅Tuktamysheva本人,她的教练Alexei Mishin也在赛后对她的表现给予了肯定。“他说我很棒,第一次在重要比赛里上这么大的难度,自由滑比短节目又有所进步,他说能做到这些不容易。”与此同时,Mishin教练将这次经历总结为“胜利的战败”。Tuktamysheva在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取得了属于自己的胜利,在重压之下完成了新难度,尽管有失误,但她坚持到了最后。 

上个赛季,状态正佳的Tuktamysheva因为肺炎错过了全俄锦标赛,今年重回赛场,Liza坦诚自己患上了“全俄综合症”——直到短节目比赛都被紧张情绪所影响。“去年有些比赛没能参加,但也没有荒废整个赛季,还是参加了俄罗斯杯和世团赛,有个不错的收官,我也带着更大的期盼进入新赛季。不过今年来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还是有些紧张。我很清楚现在女单赛场的情况,我必须拼尽全力去拿名次。我的目标,是在赛场展现自己的能力,去战斗、去进步,而不仅仅满足于Liza Tuktamysheva来参赛,一切随缘,任它发展。” 

经验丰富的Tuktamysheva也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的紧张情绪是普遍的,“很多运动员,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比平时更加紧张。全俄总是一个赛季里最激烈的竞争,我看得到也感受得到。很多参赛运动员都是世界冠军、大奖赛总决赛冠军、欧洲冠军等等,但全国赛还是会紧张。可能就是这种氛围,大家都很担心,所以我也一样,会莫名其妙迷失自我。全国赛总会时不时有些匪夷所思的失误,摔倒、犯错误,令人沮丧,不论你赛前准备得多么充分。”究其原因,Tuktamysheva认为是因为全国赛会决定欧锦赛、世锦赛的出场名单,如果失败,那么赛季就结束了。“年纪小的时候,反而容易一些。现在虽然更有经验,但每次比赛还是会有个小小的Liza在脑海里提醒自己:这可是全俄比赛哦。” 

正因为肩负压力,从完成情况和分数来看,Liza的全俄表现并不完美,但她依然为自己的表现打出了高分:“我去挑战了难度,尝试了四周跳,而且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一直坚持战斗到了最后,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 

以23岁的年龄在正式比赛中完成四周跳,Tuktamysheva的表现也赢得了满堂喝彩和观众的尊重。她表示比赛中她没有注意观众的反映,只是专注于自己的表演,但是热身的时候,“我感受到观众的热情,甚至有些惊讶,观众给予了我那么大的支持。” 赛后,Liza也收到了来自俄罗斯冰协和各地粉丝的祝贺,这些肯定也让她对自己更加有信心。“Valetin Nikolaevich Piseev来和我说:四周跳做得漂亮。我很开心听到这样的评价,因为这让我知道挑战四周跳是有意义的。我也在社交媒体上受到很多信息,这些信息让我开心又惊讶。我边看边感叹:哇!人们的肯定让我意识到,能做到这些确确实实是个不小的成就。因此,不论结果,我都非常非常满意,我很欣慰自己去尝试了。”

四周跳: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从小,跳跃就是Tuktamysheva的招牌,“当初Alexei Nikolaevich(Mishin)把我选入他的小组,也是因为看中了我跳跃高度。”因此,在她十二、三岁的时候,教练便带着Liza开始学习三周半,也是那时,她第一次尝试了四周跳,“我做了一个外点四周,就是为了好玩,基本上差了百分之四十的周数还摔倒了。而现在,作为成年人,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需要练习四周跳。而有了这样的意识,一切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几年前上海世锦赛夺冠之后,Tuktamysheva就萌生了练习四周跳的想法,不过直到本赛季大奖赛中国杯赛后,她和教练才真正决定练习四周跳。Liza的学习进程也可谓神速,决定练习大概十天之后,她就成功做出了第一个四周跳。“成功的时候心情棒极了!其实我之前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如果跳成了四周跳我会怎样,我会想象着自己已经做成功的样子。当一切真的成为现实,我都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形容,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想:老天爷啊!我真的做到了!我没有花费一两年的时间,我只用了10天!从前的Liza为什么不能这样?为什么不能早些做出来?我想这也是我的职业生涯能这么长的原因,我们一步一步逐渐进步。” 

成功完成四周跳,对于Tuktamysheva来说,“是向前迈进的一大步”。她发自内心地感谢教练,“他既稳重又犀利,总能找准问题并给出准确的建议。他看到我的错误,然后去纠正,按照他说的,我马上就能更轻松地去做动作。” 

从上个赛季状态开始回暖,到这个赛季真正地找回了状态,Tuktamysheva实现了难度上的又一次飞越。“想提升自己的竞争力,那就要不断进步,我只是觉得,如果还想继续拼搏,那就不能停滞不前,要去提高节目难度。因此,我在节目里加入内点三周连跳,稳定了三周半,先是短节目中加入一个,然后自由滑中加入两个,最后练习了外点四周。我是一个对事业非常认真负责的运动员,对我来说,如果不能保持足够的竞争力,那继续参赛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此我必须提升难度,不仅是必须,我也能够做到。” 

性格里的不服输鼓励着Tuktamysheva不断挑战自己,也挑战着“二十多岁就很难取得突破”的传统观念。Liza认为,能够有今天的成绩,离不开多年积累的经验、教练的信任还有自信心的提升,“现在我更加相信自己。过去的每一年,我都在积累更多的经验,也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只有我真正相信自己,才会更加稳定,才会意识到:一切皆有可能。Alexei Nikolaevich也经常向我灌输这样的想法,他会告诉我,我的状态和身体状况都非常好。教练的信任和鼓励对我来说很重要,当他告诉我:你可以做到,我也开始更加相信自己。” 

自信心,是练习四周跳给予Tuktamysheva的最大财富。 赛场上坚毅果断的Tuktamysheva,实际上并不是个非常自信的人,“我是那种总是先去想最坏情况的人,一旦有了好的结果,我就会非常开心。对我来说,信心和自信心是非常相近的概念,但我还不知道如何去把握一个合适的度,让自己不至于不切实际地去自负。因此,还是低下头脚踏实地比较简单,如果之后一切顺利,那么我会心情舒畅,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我也不会觉得无法接受。” 

带着不断增长的信心,Tuktamysheva现在的四周跳训练顺风顺水,“其实如果找到了感觉,那么四周跳并不比三周半更费力。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四周比三周半还容易一些,因为你可以更好地去控制。阿克塞尔跳,如果起跳就没能飞出去,这个跳跃基本就失败了,但是四周跳还有去改正的余地。一旦做出来,在训练里还是可以保证稳定性的。”不过训练中能做和比赛中能做毕竟是两码事,在比赛中,压力比平时大很多,Tuktamysheva坦诚自己会因此没法认真去思考,跳跃成功率也大打折扣,“特别是当热身只剩下一分钟我才开始适应四周跳,就无法在各个方面做好准备。” 

正因为有这样的顾虑,Tuktamysheva直到赛前还举棋不定,不知道是否应该使用四周跳。一方面,她害怕自己为了一个四周跳牺牲掉其他动作,“有些时候我的状态好,有些时候就跳不出来。我没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同时有三周半和四周跳的节目”;另一方面,她不断说服自己,“就算第一个跳跃没做好,我也会集中精力告诉自己:不要再摔跤了!我会坚持到底。赛前我难以抉择,但是来到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我决定放手一搏,愿赌服输,没什么想赢怕输的,是时候去尝试了。就算是没做成,也是很好的经历。” 

Mishin教练也肯定了Liza的勇气和决定,“他同意我这么做,他也给出了他的理由,我完全同意。”因此,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中,Tuktamysheva决定拿出高难度的后外点冰四周。“四周跳不能上场前最后时刻才决定,毕竟我在训练中总要有目的性地练习。自由滑比赛那天早上,知道了自己当天的身体状况,我决定晚上的配置,要有A、B两套计划。”

Tuktamysheva的成功,标志着四周跳不再是十几岁小选手的特有标签,人们开始期待很快会有更多已经度过发育期的女选手挑战极限。Tuktamysheva认为四周跳在女子项目普及是迟早的事情,但并不是现在, “Sasha (Trusova) 和Anya (Shcherbakova) 的身体条件非常出众,而我现在只能做一个四周加上两个三周半,我会进步,很多度过发育期的运动员也会为之努力,但我们还是只去尝试一个或两个。Sasha和Anya的成就难以置信,很少有人能做到,即使男运动员,做多个四周的也寥寥无几。我不知道我的故事会不会激励别人进行同样的尝试,好比说Mariah Bell或者Bradie Tennell,她们比我高一些,擅长的东西也不同。我个头比较小,肌肉有爆发力,虽然身体线条已经凸显,各方面都标志着我已经是一个成熟女性,我也不瘦,但个子小还是给了我一些优势。” 

Tuktamysheva笑着说自己也不知道四周跳还有什么秘诀,她认为自己的成果来源于训练中各方面更加稳定,而这种变化也让她更相信自己。“当你练习高难度,那从前练过的东西也会显得更容易。开始练习三周半或四周,那就很少在三周跳上犯错误了。更重要的是,你会发现自己比之前更加优秀。相比两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短节目只有两周半、外点三周接外点三周,还有一个勾手跳,自由滑也差不多,都是三周。而现在我能跳四周跳,放在两年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所以要相信自己的能力,但是这并不容易。” 

纵览女单冲击难度的大环境,Tuktamysheva认为参与比赛与难度发展也是相辅相成的。“来到赛场,你就会意识到,想在如今的竞争中脱颖而出,你必须尝试四周跳。当然你的节目可以很漂亮、很流畅,比如你做了全三周,完成很漂亮,可之后上来另一个女孩,做了两个四周,她就会超过你。在四周能够成功的基础上,三周套和四周套就会有很大差距。每个人现在都想练习四周,不然如果你知道在分数上会和别人有差距,为什么还要带着必输无疑的心态去比赛呢?”

节目:每个人都是立体、多面而复杂的 

最近几个赛季,Tuktamysheva几次决定在赛季中途更换节目,本赛季更是对短节目、自由滑都进行了更换。赛季初由Shae-Lynn Bourne编排的短节目《Drumming Song》曾被换成《Oblivion》,但随后运动员又决定重启《Drumming Song》。对此,Tuktamysheva解释说:“Alexei Nikolaevich认为这是为了取得更大进步的必要一步。比如说一个节目缺少一些必要的、但适合我、我也喜欢的元素,他会帮我寻找别的选择。”在教练眼中,Liza表演《Drumming Song》时显得并不自如,于是建议换一个音乐,而经过一次比赛的尝试,考虑到节目的韵律、服装、动感等等,Liza还是要求换回之前的音乐。 

而换回上赛季自由滑老节目,则是运动员一直以来就有的想法。“一开始我就不太想编新节目。如果这套节目在上个赛季充分得到了表演,那则是另一回事,而我上个赛季并没滑太多次。这套节目不论发挥如何,都能在高潮和欢乐中结尾,滑起来十分舒服。”在更换节目的问题上当机立断,也反映了Mishin小组一贯的理念,“如果出现问题,Alexei Nikolaevich会马上着手去解决,而不是试图希望问题淡化,他总是在寻找解决方案,我们总是在不断打磨。” 

俄锦赛第四名的成绩,也预示着Tuktamysheva的19-20赛季正式画上句号。她透露说2020上半年不会再参加任何挑战赛,而是已经着手编排新赛季的节目。“我现在需要开始编排新节目了,短节目和自由滑都要编排。即使是我喜欢旧节目、不想更换,但是根据规则,我必须要做出改变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止编排两套新节目。” 

新赛季的其中一套节目将由Stephane Lambiel操刀,但还没决定是短节目还是自由滑。至于另外一位编舞,Tuktamysheva也有了初步的考虑。“我特别着迷Shae-Lynn的风格,她非常有创造力。我也希望能和Lori Nichol合作,她对每个选手的需求和风格非常敏感,总能创编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节目,比如本赛季宫原知子的《辛德勒名单》。我想Lori能够帮我发掘全新的自己,每个人都是立体、多面而复杂的,谁不愿意展现自己的不同方面呢?” 

编排新节目之余,Tuktamysheva还接受了来自Mishin教练和圣彼得堡冰协的一份大礼,“3月9号我将在圣彼得堡举办《Tuktamysheva’s Hot Ice》冰演,我会尝试去做主办人,邀请朋友们,我已经有了不少想邀请的人选,这将是不同寻常的经历,一定非常有趣。”

享受过登上巅峰的荣耀,也忍受过跌入谷底的挣扎,如今的Tuktamysheva,既可以带着当初“天才少女”的冲劲儿驰骋赛场,也能够怀揣平和感恩的心态面对生活。“我认为应该对人生保持冷静的思考,与自己和解,因为我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在冰场上,我是Liza Tuktik,一个快乐的女孩,我努力把这种心态带入生活中去,毕竟,花样滑冰不会定义你的全部人生,但做一个快乐善良的人则是永远不变的。”祝福Elizaveta Tuktamysheva,希望她带着这样成熟大气的心境,在未来创造更多的辉煌。

采访/摄影:Tianyuan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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